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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四川凉山大火有感
【2019-04-09】       点击: 690次        来源:临江林业局         作者:王瀚文

  4月1日早晨,打开新闻,映入眼帘的头条便是四川凉山山火中30名失联扑火队员的遗体全部找到的消息,正值愚人节,我多么希望这是个拙劣的玩笑。然而最不希望成真的悲剧却是冷冰冰的现实,30位英雄已经确确实实离我们远去……

  打开新闻评论,满是“英雄一路走好”的祈福与哀悼,悲伤与惋惜之情仿佛透屏而来。然而在这样普天同悲的气氛里,“键盘侠”们依然不放过每个表现自己无知的机会——“他们不会跑么”“他们不会挖隔离带么?”“政府为什么不出动直升机,技术太落后了”“为什么不人工降雨?”“国家养他们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么”一条条透着讥诮与冷漠的不和谐音夹杂在评论里,是那么刺眼,那么让人寒心。

  我们大多数普通人可能很难理解,为什么那么多身体素质强于常人、又受过专业扑救火训练的消防人员们在森林火灾中显得那么弱小?其实不是灭火人员弱小,而是我们普通人往往低估了灾难的威力。

  在林场工作,我曾有机会参加过一次小型森林火灾扑救活动。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小面积森林火灾扑救对于拥有现代扑灭火设备的专业人士来说一定轻而易举。直到亲临火场的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明白了为什么“水火无情”——一场仅仅蔓延二三百平米的林火,扑救工作就已经超乎我想象地艰难。

  那是一年秋天,正值森林防火戒严期,值班室对讲机急促的滋拉声打破了值班室的平静,来自瞭望台防火护林员的声音急促地响起“某某林班有烟升起,疑似发生火灾”。随后,林场迅速组织防火人员携带扑火工具设备前往火灾现场,说实话,因为从来没见识过森林火灾,起初我还有点庆幸有机会参与一次扑救。随队赶往火场的路上,我难掩“见世面”的兴奋。

  起火的位置在林区深处,车辆无法直接开进火场,只能由人力将水箱和工具背到火场。临近火场,还没能看到起火地点,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森林四周飘着淡淡的蓝色烟雾,不时能听到树枝和树叶爆裂的声音。

  越过山头,终于看到了火灾现场。万幸的是,由于火情发现的早,火灾只蔓延了300平方米左右,火势也不是很大。开始扑救之前,扑救队长一再告诫,第一原则要保护自己,在上风口扑救,不可以逆风扑救,一旦风向变了,就得赶紧移动自己的位置。

  开始扑救后,我拿起铁扫把就去打火。可一走进火场,我才发现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首先是热,热浪打在裸露的皮肤上,针扎一样地疼,靠近燃烧旺盛的地方二三米根本都受不了;然后是烟,烟雾裹挟着灰尘顺风扑来,呛得人难以睁眼,每吸一口气,火辣的空气都能让你再熟悉一下人体从鼻腔到肺泡的构造……

  整个火场好像一个大火炉,还是自带鼓风机那种,火助风势,风势又反过来强化火势。火舌在地面上肆意地舔舐着秋天的落叶和干枯的树木,风力灭火器的嗡嗡声与火苗燃烧的“噼里啪啦”声混在一起,根本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身处其中,我仿佛被剥夺了五感……

  地面上的明火蔓延得特别快,连带着地下的腐殖土都在燃烧。一些甚至还幸存着青草的地表,地面似乎无火,但地下已经被烧得通红,闷成了碳,只要遇见豁口接触到空气,立马就能变成明火再度迅速蔓延……可能上一秒人站的位置还很安全,下一秒火苗就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某处蹿起,迅速攻城略地……

  由于距离水源很远,人力运输水很慢,地下火的扑救异常艰难,只能勉强控制住不再蔓延。汗水是根本不可能有的,脸上的汗水不等出来就已经被灰烬和热浪拔干,在水中浸过的湿衣服也很快被火苗的温度烤干,变得像上浆的布料一样硬。扑救到最后,我已经只知道机械地挥舞着铁扫帚扑打着火焰——麻木了。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森林火灾的可怕,这种小规模的火灾就已经让我们近20人手忙脚乱,捉襟见肘,那些曾经发生过的大型火灾,甚至1987年的大兴安岭特大森林火灾又当如何呢?我不敢想了……

  当天的火灾一直从白天扑救到半夜,最后还是借着夜晚的冷空气和低气压才被彻底控制住。山火肆虐过的现场地面早已空无一物了,地面的杂草树叶、甚至灌丛已全部消失,只有较大型的乔木因为体型原因得以幸存。地面的土壤腐殖质已经被一层灰白色的余烬覆盖,人走风刮都会带起一阵灰尘……即便如此,当秋夜的凉风抚过地面时,借着夜色还是能见到点点火星不甘灭去,如夜空中的星斗般在林中忽闪着,然而见识过它们燃烧起来的骇人场面,我早已无暇“审美”,只剩心有余悸……不等气喘匀,扑火队员们又分头行动,一点点用水浇透所有残存着火星的地方,夜里还要安排专人看护山场,确保不会复燃。

  扑救完火灾回到住处,我狂饮了好几瓶水。脱衣服时发现连贴身衣服上都满是黑色的灰尘,鼻子、耳朵、头发里也尽是灰烬。由于高温,就连我的眼镜镜片和框架边缘都有了融化的痕迹……那一晚,一向自诩胆大的我做了个可怖的噩梦,梦里是无尽的余烬和烟尘,还有滚烫的地面……

  经历过此次救火,我对于消防员、武警官兵、解放军这些在我们危难时出击的“逆行人”便有了一份特殊的尊重,他们是这个和平年代最可爱的人。所以当我看到一些令人寒心的评论时,我出离愤怒!网上有句话说得好:“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这些救火英雄值得我们每个人尊敬和哀悼,不只是出于对他们不幸遭遇的同情,更因为有无数个这样的英雄为我们“逆行”“负重”,挡住各种危险与不安,我们才得以安全无忧地生活。请尊重这些可爱的英雄,不要等英雄做出牺牲后再去感伤。

  愿世间少英雄,人人皆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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